十八届三中全会开启的新改革,对湖南发展又是一次历史性的机遇和挑战。千年变局,沧海桑田,在近代中国几次向现代化迈进的大潮中,在洋务运动、戊戌维新、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中,湘人都走在国人的前列。然而在1978年开启的那场改变中国命运的大改革中,湖南落在了开放前沿地区的后面。湖南落后的原因大概有两个方面,客观上我们没有对外开放的区位优势和政策优惠,主观上是我们思想观念陈旧。今天,可以说那两条客观原因已经不复存在。在新的一轮改革大潮涌起的时候,湖南如何跨越式发展,追赶时代潮流,再造湖湘辉煌,关键在于我们自己,关键在于思想观念的转变。生产力解放的程度,取决于改革的力度。改革的力度取决于思想解放的深度。

湖南人解放思想,很大程度上是要正确认识湖湘文化的优势与局限,把湖湘文化传统与时代精神结合起来,凝聚湖南发展的新的精神力量。我们说的湖湘文化往往是指1949年以前的湖南地域文化,这个文化有三个基本属性。

一是农耕文化的属性,有“鱼米之乡”“湖广熟天下足”美誉的农业文明。农耕文化包括上层的封建专制文化和下层的小农意识。农耕文化与农耕社会是相适应的,其中“心忧天下”的情怀、爱国爱民的思想、实事求是的方法,体现了湖湘文化的优秀传统,一直为我们所称道。但是农耕文化中的专制思想和小农观念,给湖湘文化以深刻负面影响。马克思和其他经典作家有很多论述,皇权和小农经济相辅相成,他们的共同作用是维护封建体制和秩序,其价值观的核心是“权力”,所以封建社会是个以“权”为本的社会。一顶顶皇冠落地,才迎来现代社会,但是帝王观念确久久不肯退去,公平正义迟迟不肯到来。农耕文明如何转变为工商业文明,自然经济如何转化为市场经济,臣民如何变为公民?权力崇拜和小农意识是建立市场经济体制和向现代社会转型的根本障碍。

二是斗争文化的属性。近代湘人敢为人先,勇于变革和革命,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革命先锋。湖湘文化的革命思想以毛泽东思想为代表。这种革命思想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例如爱国主义、社会主义、集体主义的价值理念一脉相承。但是,阶级斗争理论缺乏以人为本的观念、社会和谐的观念和经济发展的观念;关心整体利益较多,关心个人利益不够,个人积极性发挥不够;关心的重点是人与人的关系,对人与自然的关系关注不够,对生产力发展和对科学技术关注不够;强调行政领导,喜欢计划经济,不了解、不重视市场作用;斗争讲得多,合作、妥协、共赢讲得少;强调策略、经验、方法和手段,缺少程序、制度、体制和法治思维。文革的理论与实践又把很多好的思想和观念推向极端,变成极左的东西。这些局限性为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完善设立了第二道严重障碍。

三是内陆文化的属性。近代资本主义的先进文明是从海上来的,是伴随着血与火来的。虽然早在十九世纪中叶,大批湖湘士子就走在洋务运动的前列,开辟了中国近代化的先河,但那是从救亡图存出发的政治行为;是一批先进知识分子的个人行为,不是湖南的文明转型。1904年长沙开埠,历史上地处中国腹地的湖南比起沿海地区,直接接触大工业生产、市场经济、现代科技与金融、现代城市基础设施和民主法治等等现代文明,晚了半个世纪,这使湘人整体上观念落后了许多。当改革开放到来的时候,湖南人的这种劣势开始显现出来。直到今天,对湖南人来说,对外开放还是一条短腿,封闭是湖南发展的第三道障碍。

改革开放已经三十五年,这三个障碍并没有远离我们。而且与新时期的新矛盾结合,形成了新的陈旧观念。政府机关和干部“四风”问题愈演愈烈,权力对市场干预过多的情况依然严重,腐败现象难以遏制,唯GDP的政绩观根深蒂固,利益固化思想僵化已成沉疴。这些心理定势或多或少与这三个障碍有关。王夫之有著名的“三义”说,义有“一人之正义”、“一时之大义”和“古今之通义”。湖湘文化中的心忧天下,敢为人先,实事求是,是“古今之通义”;近代革命的思想和策略是 “一时之大义”。那么湖湘文化只有继承其“古今之通义”,发展其“一时之大义”,与时俱进,实现转型,才能继承其辉煌。

三中全会启动的新改革,是全面的、攻坚式的、制度性的改革,以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增进人民福祉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进一步解放思想、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解放和增强社会活力。这个改革具有强烈的思想意义、理论意义、价值意义和时代特点。改革成败决定我们的兴衰成败,而改革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让政府更好地发挥作用。与此相适应,我们在经济体制改革上,要实现政府决定向市场决定转变,同时实现政府职能转变;价值观念上,要实现以权为本、以官为本向以人为本、以民为本的转变;社会治理上,要实现人情社会、关系社会向法治社会转变;注意力上,从关注人与人的关系为主,向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注重生产力的发展和科技进步上来;前进方式,从应对式、追赶式向自主的创新的方式转变,在人与人关系上,从拉帮结派、你死我活的斗争,转变为按规矩出牌的竞争,以妥协退让为时尚的市场精神,在心态上,要从固步自封、盲目自大转变为虚心学习沿海和国外先进经验,如此等等。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湖南人任重道远,我们只有不断进行自己的文化改造,铸造出具有时代精神的湖湘文化,才能真正更新观念,引领新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