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活佛们在内地声望日隆,不但藏地的活佛们纷纷到内地来捞钱,就连那些跟西藏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地人也纷纷摇身一变,打着活佛的名头来圈钱骗色了。

首先活佛这个称呼其实并不准确,他准确的叫法是仁波切,应该翻译成上师更为妥当。

其次,活佛也远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金贵。任何一个喇嘛,只要他生前立有一些功业,比如第一个到某地传经授法,哲布尊丹巴就是第一个到蒙古传法的喇嘛。(按这标准鉴真大师是完全可以算作活佛的)当然也可以是其它小的功业,比如像张三丰一样善于做法求雨,或者某年灾荒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或者擅长医药、救人性命等。死后就都可以宣布他是仁波切,并为其寻找转世灵童。所以活佛这称号其实和劳模差不多,是为表彰在某一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喇嘛所授予的一种荣誉。

如此一来,随着日积月累,活佛的数量自然就会越来越多。在西藏,任何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寺有七八个活佛都很正常,而像那些有规模的大寺,有个几十个活佛那更是稀松平常。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光是藏区的活佛数量就已达到四千多人,而今据说全球的活佛数量已经超过上万人。

为什么最近一二十年活佛的数量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增加呢?这就跟内地经济的迅猛发展有关了。你想想,就西藏那种苦寒贫困之地,光是供养几万不事生产的喇嘛们便已是不堪重负了,哪里还有余力奉养那么多锦衣玉食的佛爷呢?但是既然活佛是为表彰功业所授予的荣誉,总不能上一个喇嘛治好了贝勒都被授予活佛,这一个喇嘛救活了王爷却没有表示吧?为了供养日益壮大的活佛队伍,就只好精简队伍,裁减冗佛了。各寺纷纷将那些地位不那么重要,功业不那么突出的活佛停止转世。当然因为犯错而被取消活佛转世资格的也很常见。例如白教中地位仅次于噶玛巴活佛,第二重要的夏玛巴活佛当年就因为贪图乾隆赏赐其兄班禅的丰厚财物,勾结廓尔喀人入侵西藏,洗劫扎什伦布寺,而被清廷取消了转世资格。直到十六世噶玛巴活佛离开西藏,远走印度前,向达赖喇嘛求情,才恢复了其转世资格,结果噶玛巴假公济私,将其授予了自个的亲侄子。

如此一来,各寺纷纷根据自己的香火多少,家底薄厚,自行决定转世活佛的数量。尤其是那些地处偏远,香火寥落的穷苦小寺,小活佛数代停止转世的现象也很常见。如此一来,日久年深,就造成各寺的活佛名额与实际在编的活佛数量之间有较大出入。但是自改革开放之后,内地经济发展迅速,产生了大量新富阶层。人在物质上富裕了之后,就开始注重精神追求,近年来大量内地香客蜂拥进入西藏,有钱的大施主们洒出的大把银子塞满了各寺的功德箱,更有年轻貌美的女文青不惜千里送逼,主动宽衣解带,充当明妃与仁波切进行双修来净化心灵,也让本来心如止水的上师们心动不已。一时间活佛从青灯古佛的清苦差事,变成了宝马香车的热门行当,可真是悠哉美哉,羡煞旁人。而荷包鼓起来的大小寺庙,有了内地大施主们的撑腰,也纷纷腰杆变粗,底气十足,开始大张旗鼓的向民宗局报批,准备扩大编制,将那些已经停止转世数十年、上百年的陈芝麻活佛们纷纷恢复起来了。

但是我国毕竟是由坚持无神论思想的政党领导的国家,各级宗教管理部门仍然坚持党的宗教政策,拒绝承认这些改革开放之后新增加出来的活佛。如此一来,这些仍然坚持现有活佛编制的民宗委、民宗局等宗教部门,与那些急于扩大编制的喇嘛庙之间,就产生了尖锐而不可调和的矛盾,各寺庙干脆我行我素,将民宗局的规定置之不理,自行认定转世活佛。而民宗局则将这些未经批准,擅自认定的活佛视为假活佛。但是藏区百姓一向是唯活佛马首是瞻的,无论政府是否承认,只要庙里的活佛点头,他们就将其指定的活佛视为真;反之,即使有政府承认,但是没有大活佛们点头,他们也依然将其视为伪。如此一来,就在各藏区出现了大量的真“假活佛”现象,即各寺自行认定的活佛远远超过民宗局档案中登记在册的活佛数量。

而且藏区与内地风俗殊异,喇嘛们并不遵守梁武帝所制定的那些限制比丘的清规戒律,不但喝酒吃肉,而且也不掩饰对财富与女色的喜好,后来汉密被视为不可示人的邪教异法,而被废除,但是藏密却一直保留了下来。甚至因为受本土的原始宗教苯教影响,还保留了跳神打卦,甚至用人骨人皮制作法器等习俗,例如在五世达赖在哲蚌寺的寝宫甘丹颇章宫中,就供奉着一尊当初被指为妖女而杀死的农奴少女,死后将其尸体风干制成的吉祥天女像。这在藏地百姓眼中习以为常,但在内地人看来就显得血腥而野蛮了。密宗中本就有男女双修欢喜禅的说法,而且活佛们是自小指定的转世灵童,对守贞的坚持本就没有那些自愿受戒的喇嘛们坚定,随着年龄渐长,青春萌动之后,也就更易出轨。所以活佛中养情妇,生私生子的乃是常态,不这么做的反倒不正常。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活佛也不例外。根据活佛前世功业的大小,寺庙的地位,历史的悠久等各方面因素,活佛中也是要分出大小高低的。但是这种等级次序并非一成不变的,你现世的修为也会影响到你地位等级的变化。活佛和普通喇嘛一样也是要通过考试,获得学位的,如果你能早早获得格西学位,就能巩固甚至提高你的地位,如果不幸选到了一个资质愚钝的转世灵童,迟迟不能获得格西学位,那你就地位堪忧了。同样,活佛们对清规戒律的坚守程度,也会影响到其在活佛中的地位排名。那些包养情妇的活佛们一般会搬出庙去过自个的小日子,只有在重大宗教节日,需要主持法事的时候,才回来点个卯。这样一来,他在庙中的地位就会下降,而那些留下坚守主持庙中事务的活佛,其地位就会相应上升。过去看一个作家拜访西藏的一座寺庙的记录,寺中本来有九位活佛,但是转世的只有五人,而且其中三人都跟女人住在庙外,寺中只剩下一位七十多岁排名第一的老活佛和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活佛,那位中年活佛在寺中的排名本来是第七,但是因为只有他坚持了下来,所以地位升到了第二。

另外活佛也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远离金钱的。过去藏地经济落后,牧民之间相隔遥远,商贩往往由活佛兼营。每到秋天收青稞、做酥油的季节,活佛们就摇着铃铛到草原上来收钱了。旺堆,你的儿子满脸福相,为他做个法事祈福吧?扎西,你的母亲正在地狱里被饿鬼撕咬,快点做个法事超度她早日升天吧?等到法事做完,活佛们收起法器,摘下法冠,收下牧民们诚心献上的供奉,就要从牦牛上卸下货郎担,摇身一变,改当小贩了。央珍、卓玛都过来看看,胭脂、水粉、进口的香胰子,小孩玩的拨浪鼓喽!除此之外,活佛们往往还兼营放贷,将庙里的羊群租给牧民,秋天多收一些羊羔作为利息,当然这种营生不好由活佛亲自出面,所以一般往往是由管家出头催债,遇到欠债不还的也不能动粗,只能是诅咒他欠佛爷的钱不还会下地狱受苦之类的,真碰到不怕下地狱的铁公鸡也只能自认倒霉。

活佛们如此经营有道,藏民们对其也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律顶礼膜拜的,调侃活佛的段子也不少见。例如牧民强巴看见活佛摇着铃铛又来收钱,于是赶紧抱着他儿子的襁褓出来,说:“活佛,我的儿子是转世灵童!”活佛问:“他有什么征兆,你这么说?”强巴说:“他一抓住什么东西就死不撒手!”

其实庙里认定转世灵童也往往是嫌贫爱富的。按照传统,如果活佛的父母家中富裕,往往会向庙里捐钱以增强自己儿子的地位,但是如果活佛父母家中贫困,庙里则要反过来给其家里钱,以让他们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否则让活佛的父母流落街头要饭总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过去喇嘛们往往愿意让活佛转世到那些家境富裕的大贵族家里,现在他们则往往更愿意让其转世到那些能为其提供帮助的“贵人”之中。例如我上文提到的那位作家,他去的那个庙本是座边远小寺,但是庙中的那位中年活佛从北京上活佛班回来后眼界大开,不但让庙里的喇嘛学习上网冲浪,为其大做宣传,吸引内地香客,数年间就已发展成宛然一方大寺。而且还极力劝说作家让其六岁的儿子充当庙里一位久未转世的活佛的转世灵童,而且只需每年到庙里一次就行。按作家不那么厚道的想法,他是想利用作家的名望与生花妙笔,为他的庙宇做宣传,吸引更多的内地香客到来。所以如此一想,他们为什么会招火风这样一个歌手充当活佛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是近年来随着活佛们在内地声望日隆,不但藏地的活佛们纷纷到内地来捞钱,就连那些跟西藏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地人也纷纷摇身一变,打着活佛的名头来圈钱骗色了。以至于有人调侃:光是朝阳区就有四万东北口音的仁波切。对此,西藏的活佛们一方面对这些与西藏毫无关联之人也跟着沾光捞钱义愤填膺,一方面却又担心政府清理假仁波切的行动,把他们这些没有编制的编外活佛也当成假活佛给一道清理了。

毕竟,不圈钱又不玩女人的,那还算是仁波切吗?